作    者：[ 美 ] 小约瑟夫· L. 巴达拉科 著 江之永 译

中文出版：商务印书馆 2007 年 10 月

    对商业领袖而言，最难的考验既来自技能的挑战，也来自性格的挑战。领导者必须问自己一些困难的问题，并通过回答这些问题获得成长。

    约瑟夫·巴达拉科认为，文学帮助领导者就一些比较特殊的问题发展个人答案。严肃文学提供了鲜活、有力的视角，可以使人们直面当今经理人和高管所遭遇的根本困境。在阅读这些引人入胜的故事的过程中，领导者随着一个个难忘的主人公与性格问题进行斗争，看着他们担忧、希望、承诺、欢喜、悔恨，看着他们在受到考验、鼓舞和削弱的时候沉思。这一过程可以深化领导者的自我认知，帮助他们实施更有效的领导。

    透过经典作品之窗，巴达拉科展示了领导力所遭遇的 8 个基本挑战：

    ◆我拥有美好的梦想吗？

    —阿瑟·米勒的《推销员之死》

    我那些最深切的渴望驱使我在困苦中前行吗？它们唤起其他人的渴望和梦想吗？

    ◆我的道德准则有多灵活？

    —契努阿·阿凯比的《碎裂》

    当商业环境改变的时候，我的道德准则能否帮助我为组织作出正确的决定？

    ◆我的角色榜样是否稳固？

    —阿伦·格加纳斯的《神圣的保证》

    我的角色榜样给我鼓舞并昭示某些我可以仿效的价值吗？

    ◆我真的在意吗？

    — F ．斯科特·菲茨杰拉德 《最后一个银坛大亨》

    我是否具有领导者所必备的耐心、勇气和毅力？

    ◆我作好了担当的准备吗？

    —约瑟夫·康拉德的《秘密的分享者》

    我能为自己和他人设立清晰的业绩标准，并把这些标准贯彻始终吗？

    ◆我能够抵御成功的旋涡吗？

    —路易斯·奥金克洛斯 《我来像贼一样》

    我能认清隐藏在成功背后的危害并找出对策吗？

    ◆我能求得原则性和实用主义的良好平衡吗？

    —罗伯特·博尔特的《穿越岁月的人》

    为了经营我的部门或业务，我能作出困难的权衡与取舍吗？

    ◆什么是明智的反省？

    —索福克勒斯的《安提戈涅》

    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我仍对重大决策深思熟虑吗？

    《领导者性格》以新颖、有力的方式展示经典的领导力困境，帮助已经在位和渴望在位的领导者作好应对机遇和考验的准备。

采撷菁华

    我能求得原则性和实用主义的良好平衡吗？

                                —罗伯特·博尔特

                                《穿越岁月的人》

    我们期望并且需要领导人成为具有道德敏感性的实用主义者。然而，这是不是在要求他们一手画方、一手画圆呢？

    领导人面对的最困难的挑战之一是，如何做到原则性与实用主义并举。在家中，他们可以是正派的，恪守自己的原则。在工作岗位上，他们不得不变得冷血而强悍—否则他们会像其他好人一样被甩落。英国历史学家理查德·托尼 (Richard Tawney) 写道：“如果我们说做企业是一回事，个人生活是另一回事，那就等于打开了令人厌憎不迭的无耻行径大门。而如果我们坚持认为两者并无差别，就等于提出了一个那些曾经直面过实际困难的人决计不会赞同的准则。”

    我们期望并且需要领导人成为具有道德敏感性的实用主义者。然而，这是不是要求他们一手画方、一手画圆昵？一部历史小说杰作中所刻画的一个异乎寻常的英格兰人，能够帮助我们理清有原则的领导人的谜团。他就是托马斯·莫尔 (Thomas Moore) 。他生于 1477 年，卒于 1535 年，主要作为一个献身于自己的宗教和原则的殉道士而被后人所铭记。当 时的 君主是亨利八世 (Henry VIII) ，他要求英格兰所有的重要宗教和政治人物都宣誓承认，英格兰国王而不是教皇，才是英国教会的真正首脑。他这样做是为了同不生育的妻子离婚，然后同情妇结婚，好让自己的王位不致后继无人。莫尔作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和著名的国务家，拒绝了国王的宣誓命令。

    国王及其仆从们为此把莫尔在伦敦塔 (Tower of London) 单独监禁了整整一年。当这样做也不能使莫尔改变主意时，他们通过造伪证宣布莫尔犯有叛国罪。莫尔被处死，身首异处。乔纳森·斯威夫特 (Jonathan Swift) ，杰出的爱尔兰讽刺作家和道德学家，将莫尔称作“英伦三岛有史以来最有德行的人”。莫尔被英格兰授爵；也被天主教会封圣，所以他又被称“托马斯·莫尔爵士”和“圣托马斯·莫尔”。

    莫尔弃实用主义而选择了原则—但只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已无可选择的时候，他才这样做。在作出这个生死攸关的决定之前，他采取了很多种出色的和富于启发性的方式来维持原则和实用主义的平衡。他是一个有高度原则性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实现成功和富足的人生目标。事实上，他的原则性仅仅构成了其复杂人格的一部分。

    穿越岁月的人

    莫尔信守自己的根本原则，但他也绝不乏实用精神。

    托马斯·莫尔是英格兰的大法官( Lord chancellor ) ，国王亨利八世的顾问和朋友，一位富裕的律师，一个风趣的对话人，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也许是他那个世纪最伟大的诗人，一个政治学、法学和神学方面的杰出作家，也是一个专心的丈夫和父亲。莫尔是个传统主义者，深深扎根于天主教信仰中，但也为文艺复兴的新知识而陶醉。他是严峻而狂热的，会把异教徒送上火刑柱，但他也爱玩爱笑。有一次，莫尔甚至教一帮外国大使念英语绕口令。莫尔喜爱自己的生活—包括他的家庭、他的政治关系以及他的知识追求—但他也会每天花一个小时祈祷并常常斋戒。

    当我们在莫尔身后审视他非同寻常的一生的时候，我们看到他以一系列实际的、有时令人吃惊的方法化解原则性和实用主义之间的张力。尽管莫尔怀有很深的信念，但他并不四处张扬自己的原则。他常常不直说心里的想法。相反，他会依赖一整套微妙的手段将自己的信念传递给他人。有时他会挑衅众人，有时则消磨和激怒他们，有时令他们大笑不已。莫尔往往选择让众人努力去理解他的行动或信念。

    莫尔把领导看作是一种寓于活力、令人振奋的教导行为。它意味着深入他人的内心。并调动他们，令他们努力应对他所深深关切的原则。莫尔信守自己的根本原则，但他也绝不乏实用精神。在几年的危险岁月中，他就是靠这一点保护自身、家人以及他自己的信念。

    罗伯特·博尔特 (Robert Bolt) 的戏剧《穿越岁月的人》 (A Man for All Seasons) 是一部杰出的描述莫尔的虚构作品。 40 年前，这出戏在伦敦和纽约上演时，无论在评论界还是普通观众中都赢得了好评，据此改编的电影其后还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奖。莫尔的死构成了全剧的高潮。但正如剧名所显示的，它也向我们展示了莫尔的生平。

    性格问题

    从托马斯·莫尔令人称道的有原则性的领导方式中学习的最好方法，是从头看完《穿越岁月的人》这出戏，观察邪恶如何缓慢地逼近莫尔，莫尔又是如何应对的。一系列问题突出了他的策略。

    幽默的力量

    生活在危险时代的人不能没有幽默

    莫尔的第一个策略令人吃惊。他是一个生活在危险时代的人，但他常倚赖一种平和而巧妙的幽默感，从很实际的角度来传递自己的原则。沃尔西红衣主教质问莫尔的时候，风险突然变得奇高。从个人角度来看。莫尔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去违背自己的信念，支持国王离婚。从政治角度讲，亨利的计划有引发内战、分裂教会的危险。在如此环境下，幽默感似乎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莫尔却极为聪明地运用了它。在谈话中间，莫尔和沃尔西在窗外看到亨利返回城堡，很可能是在和安·博林共度春宵之后。沃尔西将此称为“在烂泥中玩耍”。接下来他问莫尔：“国王想要儿子，你能对此做些什么呢？”莫尔知道自己无法支持国王离婚，但他没有这么说。相反，他回答道：“我非常肯定国王在这件事上不需要我的建议。”又过了一会，沃尔西再次问莫尔，他打算如何帮助国王生个儿子，莫尔说他每天都为此祈祷。

    莫尔是在巧妙地告诉沃尔西，国王应该想办法和他的妻子生一个儿子，而并不是去找情妇。他的风趣轻松是为了缓和尖锐的意见冲突，避免迎头相撞，并把沃尔西从一个敏感的、具有爆炸性的话题中支开。沃尔西没有发作，谈话从莫尔是否应该支持国王转移到一个政府官员在作出公共决定时，良心应该发挥何种作用的问题。沃尔西认为，莫尔的良心不应该成为一种阻碍，影响到避免内战的努力。莫尔回答说：“我相信，当国务家为了他们的公共责任而抛弃自己的个人良心的时候……他们将很快把他们的国家带入混乱。”

    莫尔的风趣将谈话引向更广泛的话题，间接地提出了有关沃尔西自己的良心的问题。让沃尔西重新考虑的机会是渺茫的，但莫尔至少尝试了。其后，沃尔西再次威胁，而莫尔却戏谑作答。在恼怒之中，沃尔西对莫尔说，他应该做一名神职人员，莫尔回答说：“是像您一样吗，阁下？”这样说话是要冒一定风险的—这种嘲讽可能引发沃尔西的怒气—但莫尔仍在希望触动沃尔西的良心，让他重新考虑自己的意见。

    莫尔有强烈的精神追求，但他知道世界是怎么回事。他了解人们不喜欢被教导，受指责，或被人颐指气使。因此，甚至在那些他可以没有顾忌地说出自己的看法的场合，他也有节制地维持自己的原则。

    当形势变得越来越糟、威胁越来越紧迫时，莫尔的幽默感越来越无以发挥了。然而，直到生命临近终结时，在就刑之前，莫尔仍然用轻松风趣的口气传达自己的严肃信念。刽子手即将举刀的时候，莫尔对他说：“等一等，让我把胡子梳理一下，因为它可没犯什么叛国罪呀。”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莫尔还忘不了幽刽子手一默？也许是为了安慰刽子手，他要亲手杀死一个高贵的、广受敬仰的人。也许是为了告诉大家莫尔自己的信念：他不过是失去了自己的身体，这与服从上帝意志、拯救个人灵魂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刑场上的目击者都记得这句轻松的但具有穿透力的遗言，现在它成了莫尔说过的最有名的话之一。

    领导是一项严肃的事业，所以幽默似乎有些错位，但莫尔的例子证明事实并非如此。幽默无疑可以带来消遣、愉悦和放松。对领导人来说，它也可以帮助他们以一种温和、友好的方式来推动和引导强有力的个性独立的人，这些人是好的经理人在工作当中极其需要的。

    幽默不应该被混同于玩笑，换句话说，幽默不会以这样的话来开头：“你听说过那个有关天主教神父、犹太教拉比和管道工的故事吗？”幽默也不是俏皮话，如同里根总统 (President Reagan) 遇刺后对急救室医护人员所说的话：“我希望你们都是共和党人。”同时，幽默也不能伤害他人的自尊。莫尔的例子显示得十分清楚：他的幽默策略服务于一个更大的目的。这一类的幽默既引发大笑，也造成停顿，令听者去思索说话人谈话的意义。玛格丽特·撒切尔 (Margaret Thatcher) 并不以幽默知名，但有一次她对一群男听众说：“公鸡也许会啼叫，但只有母鸡才会下蛋。”男人们哈哈大笑，同时脑子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最好的领导人都是一流的教师

    他们知道个人的诚意和真理不足以让其原则主张打破现代社会的喧扰而被人理解和记住

    沃尔西红衣主教在和莫尔深夜长谈数周后故去，亨利国王任命莫尔担任新的大法官—这是因为莫尔威望很高，而且国王也信任他。

    莫尔接受了大法官的职位，因为他是一个爱国的人，因为亨利下了令，也因为相对于其他候选人，他认为自己会做得更好。然而这种选择将莫尔置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他拒绝支持国王离婚的姿态对整个国家来讲会更显突出，也会令亨利更加烦恼。

    国王是一个魅力十足、才华出众、一意孤行的人—他天生就极端以自我为中心，必要的时候可以做到毫不留情。莫尔的家人和朋友知道他现在危险很大。他们为他担心，警告他，有时要求他支持离婚。莫尔常常用一种非凡的方式作答。他并不直截了当地宣布自己的主张，而是谆谆教诲，保持实际。他寻找办法对自己的观点进行有力的渲染，同时避免自己和亲友陷入麻烦。

    最好的领导人都是一流的教师。像莫尔一样，他们知道个人的诚意和真理不足以让其原则主张打破现代社会的喧扰而被人理解和记住。正是为此，莫尔才精心设定、因时发布和渲染夸张自己的原则主张，对其间的细微和精妙之处给予高度关注。他的目的是有效而脚踏实地地教导周围的人。

    一位最杰出的教室沟通者归纳出了他自己的方式。第一步是把一种情况推进至最基本的要素—或者，如他所说，进入“核心的核心”。第二步是简化，即用几个词或短语解释这个占据中心地位的、基本的战略要素。最后一步，他总结为“夸张”。这意味着找到一个办法将要传达的信息予以尖锐化和戏剧化—这样它才能够在周围的一片噪音之中被听到，被思考，甚至可能撼动他人的头脑和精神。

    恳求理解

    在良心和谦恭的行动中，领导人表现了自己的力量和信心

    托马斯·莫尔常常以一种十分个人化的方式请求甚至是恳求别人理解他。这看上去像是在暴露自身的弱点，实际上我们应该换一种方式思考这一策略，并将其有效地加以利用。

    莫尔被任命为大法官之后不久，国王沿泰晤士河巡游，到了莫尔在切尔西 (Chelsea) 的家，会见了莫尔和他的家人。亨利的王袍是用金线织成的，所以他在太阳下面光彩熠熠。他乘坐的船是一艘大型的、新下水的战舰。亨利从船上跳下来，噔噔跨过河岸边的烂泥，大步走到莫尔、爱丽丝、玛格丽特、诺福克以及莫尔的仆人们的面前，他们为这一次“突然”的造访已经准备了好几天。所有人都叩拜了君主。亨利接着开始和玛格丽特交谈，用拉丁语同她对话，然后玩笑似的吹嘘说，他的舞蹈和音乐才能都很出众。

    再后面，他把莫尔拉到一边，进行了一次非同寻常的谈话。亨利的到来已经显示了他的权力和威风，以及他的迷人之处和对生活的喜爱，他和莫尔的交谈也一直没有脱离这个氛围。然而，几分钟之后，亨利大骂起沃尔西来，指斥他傲慢、野心勃勃，连离婚的事情都不能搞定。亨利说：“我废弃他绝没有什么错，”然后平心静气地问莫尔，他是否能够支持国王离婚。莫尔回答说他不能，接着他露出了自己的手臂，告诉国王：“拔出您的短剑从我的肩膀这里划开去，如果那意味着我能够向陛下呈上一颗清晰的良心，我会十分欢喜，并满怀对您的谢意。”

    莫尔用一种非常戏剧化的、也是再清楚不过的方式向亨利提出了请求。同时，他既未喋喋不休地解释他这样决定的理由，也未高谈阔论自己的良心。相反，他直截了当地表达他的忠心，以及他对国王的想法的遗憾之情。他试图减少亨利发作的危险性—这位国王刚刚显示了自己的暴烈多变。一句话，莫尔希望坚持自己的信念，同时又不至于对亨利当面顶撞。他对亨利寄予信任，几乎在请求国王理解他。

    莫尔的策略奏效了。国王拉下莫尔的衣袖，说他理解莫尔的想法。然后，莫尔借这个机会提醒亨利，他曾在自己就任大法官的时候，许诺不会就离婚问题施压。亨利承认了这一点，两个人开始谈起国王写作的一首曲子。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了，直到国王想起来，他还是没能够改变莫尔的态度，于是他冲莫尔咆哮道，他不会容许任何反对。然后，国王回了船，说时间太晚，他不能够留下共进晚餐了。莫尔的请求获得了成功—他没有改变国王的主意，因为那是不可能的，但他造成了一个短暂的个人理解和对话的时刻，阻止了亨利把莫尔看作另一个傲慢的、必须加以废弃的人。

    对莫尔和其他领导人来说，恳求理解通常不是传递基本原则的首要路径。领导人毋宁选择清晰的、有说服力的沟通方法，让听者牢记他们的话，就像莫尔有时会做的那样。然而，莫尔懂得，在许多其他的时刻，直接而谦恭地请求他人理解自己，会构成最有效的传递内心信念的手段。这一手段的运作方式充满着矛盾性。当领导人请求理解时，他们不是在申明自己的权威，而是在把权力交到他人手中；通过首先信任他人，他们调动了他人对自己的信任；在虚心和谦恭的行动中，他们表现了向己的力量和信心。

    让他人同内心搏斗

    对于领导人来说，这是一个强有力的然而风险很高的策略

    恳求理解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它构成了鼓励他人努力的一种办法—努力理解领导人在做什么和想什么。莫尔宁愿选择一种富于挑战性和刺激性的沟通方式，而舍弃简单直白的声明，就是为了提高让他人停下来，以便真正思考他所说的话的可能性。莫尔的原则非常清晰，他对之坚守不移，但他不认为自己可以直接说出心里的由衷信念，就催促其他人也来分享这些信念。他的通常做法是，先轻轻地推人们一下，然后再缓缓加力，并且在必要的时候，更加尖锐、深入和有力地表明自己的看法—这样做的目的始终是为了突入人们的内心，鼓励他们思考和反省，并由此采取不同的行动。

    在莫尔的审判辩护之前，他一直在做一件同样的事情—促使其他人同他的以及他们自己的原则搏斗。只不过这件事情的范围越来越大。莫尔拒绝在国王渴望离婚事上表明立场。他既不说自己反对，也不承认自己赞成。这种长久而突出的沉默构成了一种既具高度原则性、又不乏卓越的实用主义的策略。

    莫尔作为一名一流的律师。相信沉默会保护他和他的家人免受刑罚，因为英格兰的法律就是如此规定的。这样做可以令他很好地履行自己所有的义务、原则和承诺。莫尔不想辜负自己的信念和良心。作为一个爱国者，他也不希望通过公开反对亨利而导致国内动乱。作为父亲和丈夫，他不想让自己的家人成为报复的牺牲品。作为一个人，他期待一种简单的生活。莫尔知道，他的死亡或是监禁会终结他作为亨利的深受信任的顾问角色。基于所有这些原因，莫尔选择了沉默。他觉得，跳上一个高处，宣告自己的观点，引来自己的死亡，这样做没有多大意义。

    然而，莫尔的沉默所表明的卓越的实用主义在于，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发言。几乎每一位声名卓著的英格兰人都认可了亨利的计划——最突出的例外却是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怀有崇高的政治理想和坚定不移的信念的人。如同克伦威尔在审判中所说，莫尔的沉默“在整个欧洲回响”。他的沉默是一种用来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边的计策，它加剧了政治的紧张，同时避免了灾难性的冲突，激励无数的人去努力思考有关教会和国家的深刻话题。

    让他人同内心搏斗，对于领导人来说，这是一个强有力然而风险却很高的策略。在莫尔的故事中，这个策略如此有效，使得克伦威尔在亨利的默许下，一手导演了莫尔的死亡。但此一策略也可能完全陷于失败。社会和组织常常必须度过一些紧张时期，在这些时期。领导人和追随者同一些基本的问题展开搏斗，但那些催生了这类搏斗的领导人也许要付出代价。就像莫尔一样。莫尔的批评者也可以批评他的立场模糊，其沉默为他的信念留下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问题的关键是，不是让他人为了搏斗而搏斗，而是要让他们在搏斗之后有所学习，有所理解，有所进步。因此，这样的策略在那些真正了解他们想要影响的个人和群体的领导人手中最为有效。

    精妙的平衡

    原则如轻剑而非大棒

    莫尔在原则性和实用主义两者之间实现的精妙平衡。他清楚地知道，价值观的改变是缓慢的，因为它们同我们的生活，我们的过去和未来的梦想纠缠在一起。莫尔一生信守原则，但他只是在某些战略时刻才会清楚地申明这些原则。对他来说，原则如轻剑而非大棒。他这样做既是为了使原则的效果达到最大化，也是因为他尊敬其他人以及他们的信念，而且，他了解在原则问题上亮出立场的危险性，它可以很轻易地引发口水战，点燃紧张局势，从而阻碍事情的进展。